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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如此。
他坐在齐昭昀脚下,好像一个低矮的土豆,攀住他的公子,心中的迷茫如同迷雾:“公子……新都……会是什么样子呢?”
齐昭昀抚摸着他的发顶,答道:“只是一座城池,从此以后,咱们就住在那里,一样有个院子,栽一棵大树,你来照管庭院里的花,也照管我。”
丹枫想起来都督府里齐昭昀的屋宇上就笼罩着一棵很大的苦楝树,他知道那树为什么在哪儿。
是齐慕当年栽下的。
这树在南方地界随处可见,但却有另一个别名:旃檀。
所谓《法华经》曰“旃檀香风,悦可众心”
者也。
其花叶果实俱可入药,又能杀虫,堪称嘉木。
齐昭昀没有遣散家中仆从之前,女孩们常拿它的花果来做香囊,四处悬挂驱虫。
齐慕栽下这么一棵树在独子的庭院中,未尝没有期许之心。
然而丹枫在意的并非这件事,他抽了抽鼻子,抬起头看着齐昭昀:“新都也有苦楝树吗?”
齐昭昀抚摸着他的手一顿,平和答道:“没有。
新都地处北方,冬日很冷,并不适宜苦楝树生长,不过我们可以栽别的树,养别的花,”
他淡淡的说,似乎并非在哄孩子,也没有安抚自己:“人非草木,是在哪里都能扎下根,都能活下去的。”
丹枫一向相信他,现在自然也是,闻言抱紧他的腿:“可我不知道新都是什么样子,还是有些害怕。”
“没什么好怕的,”
齐昭昀搂住他:“你是跟着我的。”
他知道丹枫怕的不是新都这两个字,而是遽变,是隐约察觉嗅探到的森冷,是对未来一无所知,也无能为力。
齐昭昀望着沸腾的茶汤,顿了顿,低声道:“你跟着我就是了。”
丹枫有句话犹豫了很久,终于得到他这样温柔而坚定的保证,却在此时脱口而出,孩童的声音因语气太过成熟而诡异:“我听见了,他说你叛国背主,不得好死,公子,你真的……”
他用澄澈安宁如深井水的眼睛望着齐昭昀,好似一面因不谙世事而格外明亮的镜子。
面对这样一张脸,齐昭昀也生出退缩之意。
他可以轻松的写出瑰丽辞赋,也并不缺欺哄世人的词锋,但这还是个孩子,且亲近如他的孩子。
他该怎么对他宣讲大义,让他明白所谓的苦衷与牺牲呢?
齐昭昀默然。
丹枫不会逼问他,他还太小,不懂得乘胜追击,不懂得如何再接再厉撬开一个人坚硬的外壳,让他不堪一击,他只是看到了茶汤沸腾,滑下去移开小釜,熄灭火焰,手脚伶俐地给齐昭昀换过一盏茶水,随后蹲在地上抱着膝,看着齐昭昀,低声说:“公子为何总是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呢?”
齐昭昀少年成名,手掌大权,即使是他最落魄的如今,其实也好过许多人,照样有一双翻云覆雨的手,可天底下只有这个孩子一语中的,说他总是有许多的无可奈何,且展眼望去,将来只会有更多。
顾寰站在营帐外,正听见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孩童的感慨。
他顿住脚步,也在微苦的茶香中触摸到一点沉默不语的齐昭昀的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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