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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我就坐在这画舫里从这河上过,远远地看见,以为是镇里哪家姑娘。
我匆匆地上岸寻觅,却在途中被你撞倒。
当时,我一眼便认出是你。
你知我这心里,生生地就凉了个透心。
可,还是,放不掉,舍不下!
"
云裳听罢凝眸不语,红了眼圈,一丝黑发散落下来垂在眼角,更平添几分妩媚,亭亭起身,端了酒杯,一饮而尽,道:"送君须尽醉,相忆路漫漫。
不如我再为沈公子唱一段吧!
"
说罢行至船栏边,转动锦帕,清唱道:海岛冰轮初转腾,见玉兔,玉兔又早东升。
那冰轮离海岛,乾坤分外明。
皓月当空,恰便似嫦娥离月宫,奴似嫦娥离月宫。
好一似嫦娥下九重,清清冷落在广寒宫,人生在世如春梦,且自开怀饮几盅。
唱的,是贵妃醉酒。
那样的惊心动魄的眼神,那样的婀娜娉婷的转身,仿若那一日玉溪河上的初见。
亦浓心中涌起万千感慨,张开嘴便成了一声薄薄的轻叹。
叹人生苦痛,爱不得,偏相逢。
低头自桌边,端了酒樽猛喝一口鼓掌道:"唱得好!
此情此景,云杉兄弟,这一出贵妃醉酒,唱得着实好!
"
云裳眼波流转,醉眼朦胧地道:"你看看清楚,我可是你的云杉兄弟?我是嫦娥下九重,我是贵妃转人间!
"袅娜转身,亭亭行来,左手扬起,便将头上发冠拂下,一头黑如绸缎的发如流水般倾泄而下,映着窗外闪闪的月光和波光,瞬间便耀了亦浓的眼,迷了亦浓的心神。
青色长衫,葱绿绫罗抹胸,大红亵衣,一件一件落在地上。
亦浓只觉心中万马奔腾而来,雪白的身子如雪花般旋转到他的跟前,他头脑一片空白,再不能思想。
一夜欢好,疑在梦里。
他看着她艳若桃李的粉腮,颤颤地问:你,你到底是谁。
她的泪便垂下来,拿了手中洁白的锦帕给他瞧,死死地扯住他的衣襟,说:"请你一定,一定要记住我!
"他接过锦帕,那如雪的绫罗帕上,开了一树血红的海棠,边角上冰蓝的丝线绣着几个小小的字:聂云霓。
他心中一动,紧紧地环她在怀里说:"云霓,我记得了,你叫云霓,我自岭南回来,便娶你过门!
"
她狠狠地点着头,泪又涌出来,一滴一滴,那么多,那么急,落在他的胸口,烫进他的心里。
夜渐深浓,他尚在熟睡,她唤船夫将船靠了岸。
她望着那翩然远船,低低地说:沈亦浓,从此后,我再不欠你!
沉沉的黑夜里,她独自走着,拭不尽的腮边泪,以倔强的姿态狠狠地流着,就此将此生所积蓄的泪狠狠流尽。
亦浓无论如何也想不起,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那一日的醉酒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地迷糊了三、四天,连岭南的行程也耽误了。
他恍惚中记得当日他是邀了他的云杉兄弟上画舫喝酒的。
云杉兄弟还给他唱了一出贵妃醉酒的。
如何到后来却又变成了云杉的姐姐云霓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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